她沉入的那個世界是她自己的,對於其他人來說,只是一片黑暗。

 

 
總有一天我的生命會抵達終點。而你,將加冕為王。

 

  老娘莫非是天生勾引盗版体质?  -  [ 沫境。   ]

这两天米妙满塞,没想到SS每出个新玩意就要引来我一次大规模扫描米妙同人=v=
于是全面搜索以后忽然想起自己03年的时候写过点雷囧囧的撒米,然后顺手搜了下自己05年的AK同人。
这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没想到老娘当年的4篇KISEED爬山文居然全部都有人盗...乖乖吓死我了,盗文的你们有没有品味啊老娘现在看着这么雷的文你们竟然拿来当宝贝,SX些=v=

盗的最严重的是《夏至未至》,还不止一人盗,目前已知的盗版仔一个叫不一123一个叫孤独々风,NND这都什么破名字啊,老子承认当时自己的ID长得很生僻,看不懂情有可原,可Insomnia.x再怎么看也比这俩破名字有品味吧扶额。更受不了的是老子这是对郭菊花的吐槽明白么,丫们居然是俩酵母控,我彻底败了...

想起05年底刚开始玩翻唱的时候唱过的BLEACH ED也被人盗过,终于不得不怀疑现在盗版仔的品味...现在来看那几篇爬文连我自己都得被雷着,太少女情怀了也,难道越是雷囧囧的东西越容易被盗么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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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大头:《夏至未至》。
写作动机:KISEED爬山祭,以及对菊花酵母《1995-2005 夏至未至》的吐槽。
完结日期:2005年4月29日(当时老子上高二,NND真年轻=v=)
爬山祭话题:男生?女生?
时间:GUNDAM SEED剧情之前。

看之前请照顾好你们抽搐的胃。=v=

夏至未至
              ——纪念消失了的AK

by Insomnia.x

基本上我所有的记忆都是从7岁的那个夏天开始的。

Chapter 1

基拉:如果那个夏天阿斯兰没有出现,我想我会一直就这么沉沉地睡下去,睡过那些草长莺飞的日子,睡过那些樱花漫舞的日子,睡过我所有的韶华,睡过那一个个夏至从未到来的艳阳天。

7岁以前我还在地球,和我那Natural的父母一起生活在奥布。我已经记不起那个时候的海水是何种的蓝,自然的空气是何种的清新,地球上的阳光是何种的明媚,我也不记得我那时是在一所怎样的学校,有一些怎样的朋友——那个时候我大概没有朋友吧,因为我是Coordinator.
是的,因为我是Coordinator,所以那些日子我从来不听课成绩也可以照样好。每天清晨太阳从海里慢腾腾地爬上来的时候,我背着书包走到学校,然后就可以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Natural的小学课程很轻松也很简单,必要的时候我甚至会连教室都不去直接逃课到学校背后的一片柔软的草地上,看那些粉白色的樱花大片大片地飘落下来,飘走我那些寂寞的童年。

很多时候我会躺在那片草地上一直睡到太阳下山。当天空中的浮云如红莲一般绽放得无比鲜艳的时候,我才睡眼朦胧地从草地上坐起来。夹杂着樱花花香的风从我耳边拂过,带走我所有的睡意,然后我高高兴兴地背起书包,沿着海边向着太阳下沉的方向奔跑,我知道妈妈已经做好了很多很多我爱吃的东西,等我回家。
除去孤单,我想基本上我那个时候应该是无忧无虑的。生活非常非常平静,连一些细小的争执都很难发生。Natural和Coordinator的矛盾永远与我无关,我只是个7岁的小孩,我只想要安静的生活。

就在我以为这么简单这么孤独这么浑浑噩噩的日子一定会继续下去并且会延续很长很长时间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就在那个不到10分钟的瞬间结束了——它早该结束了吧,我想。
只是我一直不愿意去面对。

那天我一反常态地背着空荡荡的书包走进久违了的教室——我没有逃课,因为我知道前天考试的成绩会在今天通知,可是还没有等我走到我的座位,我就远远地看见那张小小的书桌上均匀地散落着一堆细碎的纸屑,一片一片如雪花一般惨白。
是的,那些纸屑就是我的试卷。我走过去,一张一张地把它们拾起来,然后看见最大的那张上唯一的字迹——A+. 我那张比任何人都崭新的书桌上有一排细密的小字:为了蓝色清净的地球。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我无比虔诚地捧起那些惨白的纸屑,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我知道,我知道很早很早以前就有人叫嚣着“把那些天上的怪物统统消灭掉”、“Coordinator什么的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为了蓝色清净的地球”什么的,可我以为,我以为,我只要努力做得好一点,再好一点,或许,我的存在就可以被接受,或许,我就可以有Natural朋友。
我真是个傻孩子,真的。

4月结束的时候,我终于决定离开这个充满矛盾和仇视的岛屿。妈妈为我联络了月球一所专门培养Coordinator孩子的学校,那里没有Natural,那里没有争执。
我在奥布过完7岁的生日,没有人对我说生日快乐。就在那天,我乘上辉夜的穿梭机向着那片茫茫无际的宇宙飞去。透过穿梭机无色的窗户,我最后一次俯瞰那片蓝得没有一丝杂志的海水和那个我生活了7年的国度,他们一点一点地远离、远离,最后消失不见。
我确定那一瞬间我是微笑着的。我轻声轻声地对那些消失了的海水和岛屿说,再见。

寂寞的孩子终于告别了那个牵绊他七年的家,从此,颠沛流离,不再回来。

 

Chapter 2

基拉:一个故事死掉了,另一个故事开始在我那愈发清晰的记忆里。我看见自己在那个再也看不到蔚蓝色还水的星球游荡,游荡,荡出了我所有的快乐。
一荡就是六年。

转学的手续一直没有到,我就这么在月球上那个喧嚣的城市里无所事事了一个多月。
妈妈为我预定的公寓离学校很近,每天清晨我拉开浅茶色的窗帘就可以看见那些和我同校的孩子,他们背着书包纷纷穿过那一棵棵繁盛的梧桐,人造的阳光透过梧桐树茂密的枝叶打在他们脸上,那些孩子的笑容纯真并且明亮。看见他们的笑容我总是会产生一种很突兀的错觉,一瞬间我仿佛觉得岁月一点一点地流逝在我身边,一下子我变老了好几年。
我有多久没有像那样笑得无忧无虑了?

每天每天,我看见那些孩子要么三三两两,要么成群结队地,只有一个深蓝色头发的女孩子是孤单一人。看见她我总是会看见那个七岁以前的我,眼神迷茫没有焦点,瞳孔里总是有吹不散的大雾。寂寞、沉默、隐忍,并且始终都只是一个人。
我们都是孤单的孩子,只是,只是,我们的孤单并不相同。我曾经的孤单是因为血统的分歧,被视为异类,被不断地伤害、伤害,最终不得不躲进自己张开的结界里,一边流泪一边疗伤,然后努力地忘记一切;而她的孤单,源自那冷漠的表情,那生人勿近的气息,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别人,不要靠近我,不要理我,我不需要任何人。
那是拒绝一切伤害的表情。

每次走进我的视线里,那个孩子总是会停下来,转过身看向我。然后我就会朝她挥挥手,微微一笑——我不知道她是否看得见我微笑,毕竟我们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近——不过她会向我点点头,然后转身继续朝学校走去。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在她面前轻易地微笑出来。

那一个多月我也不是很悠闲,因为转学手续的关系,我要一直一直地联络奥布那边的学校和父母。情况不是很顺利,直到六月末我才拿到新学校的入学通知。接到通知那天是星期天,下午我终于如释重负地上街晃悠。我穿过一座座高耸的楼房,走过一排排繁华和喧嚣,然后在一个开放的街心公园里,看见一棵棵高大的樱花树。
六月将尽,已经看不见樱花的花瓣飘舞。树上是茂密茂密的枝叶,还有那些青翠青翠的绿色。樱花全部凋落了,可我一抬头,仍然可以看见那些我在樱树下沉沉睡去的日子,那些空气里面都夹杂着海风湿润味道的日子。那些我以为总是会淡漠了的回忆就这样纷纷掉落下来,这么近,又那么那么遥远。

我不记得我那时是怎样在那棵樱花树下睡着的了,我只记得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有我许多许多沿着沙滩奔跑的日子,有我坐在海边数落着天上无数无数星星的日子,有飞鸟划过天空的日子,有我拿着全A+的成绩单高高兴兴回家的日子,有Natural的孩子们冷漠和鄙夷的眼神,有我一张张破碎的试卷,有我无边无际的寂寞和孤单,有我所有的快乐和忧伤。那些细碎的片段像剪辑一样一个一个地一闪而过,最后我又站在那棵我经常逃课去睡觉的樱花树下,风吹掉的花瓣落满我的肩头。然而就在我伸出手,准备拂掉那些落满肩头的樱花花瓣的时候,梦醒了,我发现我泪流满面。
樱花树还是那么翠绿翠绿的,什么也没有落下来。

恍惚中我感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拭去了我的眼泪,等我眼睛完全睁开的时候,我看见太阳已经将落未落地挂在天边,那个深蓝色短发的女孩子双手抱膝坐在我的身旁,眼睛看着日落的方向,面无表情。
她的眼睛是好看的碧绿色。

“谢谢。”
我本能地向她道谢,然后发现那将落未落的太阳光砸在我脸上,把我的脸砸的很红很烫。
“嗯,不用客气,我只是恰好路过而已。”
我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那里面有一种优雅的气质。并不是孤傲,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冷静,还有,平淡。
我忽然有种想没话找话说的念头,然而她只是一直一直那么面无表情地坐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从身上扩散开来。那个样子让我觉得无论我说什么都会显的自己很傻,于是我也只好这么安静地坐着,看那将落未落的太阳继续努力地往下掉。
放学的孩子都回家了,周围寂静,没有声音。

我发誓我是很想就这么一直坐下去的,可离开地球之前妈妈曾经警告过我,天黑之后绝对不可以一个人在外面游荡。我是好孩子,好孩子要听妈妈的话,于是我站起来,傍晚的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
“对不起我得走了。”
“嗯,再见。”
我看见她眼睛里一闪即逝的失落。她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可我确定那不是幻觉。
我想,只要我们在同一所学校,就一定可以再见面的。所以我对自己努力地微笑,然后努力地装出一副很决绝的样子——那种头也不回的姿势看起来比较不像个受伤的孩子——可我最终失败了。
在我踏出四步之后,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得不回到刚才的地方。
“呃,不好意思,你可以告诉我,我要怎样走才可以回到家么?”

我想我七岁的时候一脸无奈抓着头发的样子一定很可爱。因为我看见她对我微笑,然后指着那片快要消失的光芒对我说,你只要朝着太阳落下的地方一直走,就可以了。
她的笑容非常非常好看。
我这才明白原来我半个下午一直闲晃的所有成果竟然仅仅只是自以为聪明地拐过那些大街小巷,以为自己走得很远实际上去始终只是沿着一个方向走到它的尽头。
基拉你真是个傻孩子。

嗯,我真是个傻孩子。
在我顺利回到家以后我终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她还记得我就是那个每天清晨向她挥手并且微笑的孩子,这让我感到欣慰。可是,可是——
我竟然忘记了问她的名字。
我真是个傻孩子。

那天似乎是夏至。在地球,特别是在位于热带的奥布,夏天前后总是会很炎热。可月球的夏天,人造的气候没有半点暑气,迎面而来的风很温暖很温暖。
就像她拂过我脸颊时的手一样。

 

Chapter 3

基拉:夏天就在这庞大的温暖中席卷而来,一抬头,再也看不见仓皇南飞的鸟群。从真正认识阿斯兰的那一刻开始,我终于相信一个人如果失去了什么,那他一定会得到补偿。
就像我失去了一个知己,却得到一个知音兼挚友;我失去了七年的明媚和天真,却得到了六年的幸福和快乐。

上学的第一天我起床起得前所未有地早。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期盼着到学校上课了。那天清晨我像往常一样拉开窗帘,像往常一样看见许多孩子穿过高大的梧桐,然后我很高兴地告诉自己,几分钟以后,你也可以和他们一样了。
真的,几分钟以后,我和那些孩子一样,背着书包以同样欢快的姿势穿过了那些茂密茂密的梧桐,阳光在我脸上投下班驳的树影——那种寂寞的感觉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意识里,虽然我仍然只是一个人。
我是Coordinator,可我知道,这个地方再也不会有人因为血统的差异而仇视我,再也不会有人因为我的特殊而孤立我。
所有的孩子都是Coordinator.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觉到在梧桐树下漫步是如此地惬意,我追着一棵一棵梧桐树的影子向前奔跑,忽然觉得我就这样跑回了遗失七年的快乐。
一路上我听见许多孩子在议论着一个叫阿斯兰·萨拉的孩子。有的孩子说,阿斯兰·萨拉上次考试又是全年级第一名;有的孩子说,阿斯兰·萨拉体育祭上又拿了冠军;有的孩子说,阿斯兰·萨拉做的机械小动物就和真的一模一样;有的孩子说,阿斯兰·萨拉的爸爸进了PLANT的最高评议会;有的孩子说,阿斯兰·萨拉家境好,人也出色,真是个完美的孩子;一些女孩子说,长大以后一定要嫁给阿斯兰,另一些女孩子就会对她们说,做梦吧你,人家已经有了婚约者。
我微笑着听完这些蜚短流长,然后明白原来在Coordinator孩子眼里,也会有传奇。我一直一直都以为,同是Coordinator,大家应该没有什么区别才对,大概是我太单纯了吧——和Natural一样,Coordinator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也是分等级的。
阿斯兰·萨拉,那是个怎样的孩子呢?那些和他同班的孩子,又是不是可以有种优越感呢?
那些和他同班的孩子。
想到这里,我条件反射地把手伸进书包,想找那份入学通知,那上面写着我将要被分到的班级——虽然我并不知道阿斯兰·萨拉在哪个班——可是,可是,在我把书包里除了笔记本电脑以外所有东西都倒出来却仍然不见那几张纸的踪影之后,我终于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我多半是把那份入学通知落在了公寓里。
我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往反方向狂奔。
基拉你真的是个非常非常粗心的孩子啊。

毫无疑问地,我迟到了,就在上学的第一天。当我冒冒失失地推开教室门的时候,我看见所有的孩子都非常非常认真地阅读着自己电脑屏幕上的笔记——不愧是Coordinator的学校呢,Natural们还在用着朴实的钢笔和笔记本,不过那些东西我从来不碰就是了。
大概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包括老师——于是我不得不很大声并且尽量礼貌地喊了一句“对不起我迟到了”,然后终于那些认真听课的孩子们都好奇地抬起头来看向我。
那些眼神里面大概还有一点埋怨吧。
就在那么多那么多的孩子里,我看见了那个深蓝色短发的女孩,她一个人落寞地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是教室里唯一空着的座位。

老师大概终于注意到了我。他拽过我手中被攥得几乎走型了的入学通知,皱着眉看了半分钟,然后面无表情地以一种非常平淡的声音向所有孩子宣布:各位同学,这位是从地球的Natural学校来的基拉·大和君,请大家欢迎。
我很努力地挤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却只听见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我看见大家脸上都有一丝不悦的神色——除了那个曾经在樱花树下告诉我回家的路的女孩子。我的心里忽然对她产生了一种很强烈的感激。
一瞬间我仿佛看见我第一次在Natural班级里考第一名的时候,教室里也是这么不情愿地稀稀拉拉的掌声的。
我的微笑僵在脸上。

接下来老师环视教室一周,然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指了指教师里那唯一的空座位,然后很冷淡很冷淡地对我说,基拉·大和同学,你就坐阿斯兰·萨拉旁边吧。
阿斯兰·萨拉?!

我呆掉了。我那时是彻底呆掉了。如果教室里有镜子的话,我一定可以看见我眼睛睁得前所未有地大,嘴巴张成好看的O型,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那无比搞笑无比滑稽的表情。
打死我我也没想到,真的,打死我我也没想到。阿斯兰·萨拉,是传说中整个学校最优秀最完美的孩子;那个深蓝头发碧绿眼眸的“女孩”,是我到月球以来唯一给过我温暖的孩子。可是,可是,他们竟然是同一个人。更重要的是,那个我印象中温和并且漂亮的“女孩子”,她竟然是个男生!
我瞎掉了。我确定我瞎掉了。
基拉你这傻孩子,你真是个很傻很傻的笨小孩啊。

在我意识到我已经站在原地发呆长达一个世纪之久以后,我不得不收起所有的惊愕,大梦初醒般地走到那个座位,坐下,阿斯兰在对我微笑。
“呃,请多指教,阿斯兰君——”
我特意地把那个“君”字的发音拖得稍微长了一点,像是在提醒我,他不是女孩子,基拉你终于可以不用想入非非了。
“他们都叫我‘萨拉’同学,你是第一个直接叫我阿斯兰的孩子呢。”阿斯兰笑得更温暖了。
我也微笑。我忽然觉得那个孩子或许并不似他的外表一般冷漠。那些冷漠和面无表情,或许只是一种保护色,而剥去了那些伪装,或许阿斯兰·萨拉仍然是个温和善良,并且从内心深出真正渴望温暖的寂寞孩子。
和我一样吧。

很久很久以后,我的猜测被证实是正确的。而直到阿斯兰离开之前,他都不知道,我曾经把他当作女孩子,并且差点喜欢上“她”。
这或许是我生命中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吧。

在我们同桌以后,我开始慢慢理解阿斯兰优秀背后所有的孤独、无奈、忧伤,以及那无力反抗的未来。而那些所有所有理解和沟通的开始,便是我来到这个班级第一天那唯一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基拉和阿斯兰可以做一辈子好朋友。从那一刻起我开始这么想。
这真是很天真很美好的想法呢。

 

Chapter 4

基拉:我听说,每个人都有一个一直守护着他的天使。这个天使如果觉得你的生活太过悲哀,你的心情太过难过,那么它就会化身成为你身边的某一个人,也许是你的朋友,也许是你的恋人,也许是你的父母,也许是你仅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这些人安静地出现在你的生命里,陪你度过一小段快乐的时光,于是你的人生就有了幸福的回忆。即使你以后的道路上布满了风雪,一想起曾经幸福的事情,你就可以依然勇敢。
那么,你就是我的天使,对吧?阿斯兰。

一个星期以后,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来到这个班级那天大家都没有热烈地欢迎我。我所在的班级是整个年级最好的一个班,我之所以能够那么顺利地进来大概只是因为我在Natural学校里从来没有考过第一名以外的名次。然而在Coordinator的孩子们看来,比Natural优秀是再正常不过的,或许在Coordinator中间,我仍然只是个平平凡凡的小孩,甚至在我和Natural相处了七年之后,或许我已经失去了Coordinator所有的优越性。
大家都这么认为的吧。
所以每次无意中听见大家在背后偷偷议论我的时候,我总是很难过很难过。我以为,我以为来到Coordinator的世界里,就不会再有人仇视我,我就可以像一般的孩子一样,过平淡并且幸福快乐的生活。可是我错了,我总是犯错。
那仇视,仅仅只是变成了歧视而已。
无论在Natural还是Coordinator中间,我都是个异类。

阿斯兰是唯一接受了我这个异类的孩子。因为在别人眼里他也是个“异类”,只不过我们并不相同,我是被俯视的孩子,而阿斯兰则是被仰视,被膜拜。
我们各有各自的寂寞。

每次看见我一脸难过的时候,阿斯兰就会微笑着理理我前额的头发,然后对我说,不用在意,基拉,我相信你是个优秀的孩子。阿斯兰的微笑永远是那么那么的温暖。这个时候我的眼泪会不停地往下掉,阿斯兰的手帕就会被我弄湿一大片。我不知道那块干净的白色手帕是不是已经整块地被我的眼泪浸过。阿斯兰不止一次说我是个爱哭的孩子,可我从来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特别是在被他安慰的时候。
我曾经听过一个寓言故事:如果一只野兽受了伤,它可以找一个山洞躲起来,一边舔着自己的伤口一边还咬牙坚持。可是一旦被嘘寒问暖,它就受不了了。
如果一个小孩难过了,没有人看见,那么他会故作坚强地强颜欢笑,可是一旦有人心疼自己了,眼泪就会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我们都是寂寞的小孩,在一起就能彼此安慰。

按照我以往的作风,如果有人歧视我的话我一定会努力把每件事都做得比他们优秀,这样我就可以义正辞严地把事实砸在他们面前,然后告诉他们,你们没有资格歧视我。然而七月中旬的期末考试我考了最后一名,我在最不该考最后一名的时候考了我最不想要的名次。Coordinator的课程很难,难得超出Natural的想象。来到这里的那段时间我没有听懂过一节课,在地球时养成的习惯使我一天中除了下课和放学其他时间统统在睡觉。这并不是破罐子破摔,而是一种自我安慰。当我看见那些血淋淋的试卷,我就可以安慰自己,基拉,如果你上课不睡觉的话,就一定能考得很好。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基拉,就算你上课不睡觉,你也一样什么都听不懂。
我这叫自欺欺人。

阿斯兰还是一如既往地拿了第一名。拿到成绩通知单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很渺小,阿斯兰忽然离我好遥远好遥远,我甚至觉得我们大概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一瞬间我迷茫了,我不知道我到月球来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我已经分不清楚仇视和歧视之间是否真的有一条明显的界限。我甚至在想,如果当初我不到月球来的话,或许我还可以抱着在Coordinator的世界里就会活得很快乐的幻想一直一直地欺骗自己。那样我也许会比现在快乐一点吧?
然而下一秒钟我的迷茫就被否定掉了。如果说1000个知道我成绩的人里有999个会嘲笑我蔑视我,那么剩下的一个人一定是阿斯兰。在我想要放弃的念头产生两分钟以后,阿斯兰抽出我的成绩通知单看了一分半钟,然后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他说,基拉你暑假到我家来吧,我给你补课。我看见他碧绿的眼眸里漾出了一圈一圈的笑意,非常非常好看。
阿斯兰你真是我的救世主啊。
我本来是想感激涕零地对他顶礼膜拜的,不过在我为自己的形象考虑了十秒钟之后我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半开玩笑地问,阿斯兰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结果阿斯兰的表情变得很认真很认真,“因为基拉你是我唯一的同桌啊。而且,他们都以一种仰视的眼光看我,只有你,你是第一个真正把我当朋友的人。”
朋友。
我也笑了,我想我不需要再说什么。

看见我难得的笑脸,阿斯兰忽然把我的成绩通知单卷起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然后装得一脸严肃,“你还笑得出来?我的任务很艰巨啊。”
我立马不笑了,眼神变得很黯淡很黯淡。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个时候经常把玩笑当真的自己真的很傻很傻,那时我以为,连阿斯兰都这么说,那么差距一定很大很大吧。
可阿斯兰竟然又笑起来,并且还像哄小孩子似地摸摸我的头发,轻声轻声地凑到我耳边对我说,放心好了,暑假结束的时候基拉一定可以跟我一样。
阳光散落在阿斯兰的脸上,那张像女生一样漂亮的脸变的很明媚很柔和。
我可以听出来,那不是一句安慰,而是一种信任。
对他自己的实力的信任,还有,对我的信任。

从那天开始,我发现阿斯兰总是可以轻易地把我的不快乐统统抹去,每次我伤心或者难过的时候阿斯兰总是会出现在我身边陪着我,就像我的守护天使一样。
那个时候我天真地相信,阿斯兰可以让忘记掉所有所有的痛苦,包括Natural们在我心里留下的一道一道的伤痕。于是那天下午结束的时候,我原本阴云密布的脸上开始有了很浅很浅的笑容。

我的第一个学期就在这噩梦与微笑中结束了。

 


Chapter 5

基拉:我开始希望时间永远停止在那个干净并且美好的夏天,毕竟在一起的快乐那么多,那么温暖。很久很久以后,当我回忆起那段脸上再也没有阴霾的日子的时候,我总是会拼命地把头往上仰,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告诉我自己,我曾经有过那样一段生活,简单得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曾经有过那样单纯的时光。

第一次觉得这个暑假过得特别特别地快。
在地球的时候,每到暑假我就会一整天一整天地把自己锁在家里,看许多许多的书,然后玩一整夜一整夜的电脑游戏。每天如一。那个时候我几乎不出门,唯一出去的话多半是在傍晚。当天地之间一片橙黄的时候,我喜欢坐在沙滩边一块干净并且平坦的礁石上,看太阳一点一点地下沉、下沉,然后我对自己说,恭喜你基拉,一天又这么熬过去了。
我开始怀念地球那片蔚蓝蔚蓝的海。在我孤身一人的时候,那些海水曾经无数次无数次抚慰过我的落寞。
月球上没有海水。
可月球上的暑假,我再也没有一刻感到自己是孤单一人。

这个暑假我待在自己公寓里的时间几乎只有每天晚上,其他时间多数都是在阿斯兰家里忍受补课的煎熬。阿斯兰的父母都在PLANT,所以他也是一个人住。
月球的夏天清晨和傍晚听不到一丝鸟鸣声,太阳总是很沉默地爬起来,再很安静地落下去。每天早晨太阳爬到梧桐树头顶的时候,我就会带着我的笔记本电脑到阿斯兰家去。早晨的风非常非常清冷并且干燥,穿过我的衬衫的时候总是会吹来愉快并且轻松的气息。
阿斯兰家很大,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显得比较空旷,说话的时候可以听见一阵一阵的回音。第一次我差点在那里面迷路,事后阿斯兰还时不时地取笑我总是迷迷糊糊的。每次阿斯兰取笑我的时候我就会整座房子地追着他打——他跑得没我快。
当我们逆风奔跑的时候我会感觉到幸福。在地球上里我从来没有奢望过这样的小打小闹的日子,笑声一片一片洒落在明媚明媚的阳光里。我想这个时候我和阿斯兰都是真正快乐的,以前我们从未快乐过。

听阿斯兰讲课总是很轻松。他的思路非常清晰,讲完一个知识点、一道习题以后我总是能够记得很清楚。我曾经开玩笑地对阿斯兰说,那以后上课我就都睡觉吧,下课以后只要你给我讲一讲就成了。可他笑得一脸无辜,“那可不行,我上课也经常睡觉来着。”
这个时候阿斯兰就会清楚地看见我要杀人似的眼神。“阿斯兰你就这么打击我吧。”
于是他笑得更加无辜。在我做好充分追着他到处跑的准备之后,他立刻会装得很正经,“咳,基拉我们来看下一道题。”然后我要打人的手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的。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时间仿佛停止了,只剩下手指敲击键盘的啪嗒声。

通常补完课还能剩下半个下午。这段时间我会把阿斯兰房间里的机械小动物一个一个地抱出来,一个一个地拆开,然后把小兔子的耳朵装在小猫的脑袋上,小狗的尾巴莫名其妙地就长在了小熊的后辈。
可是每次当我焦头烂额地准备欣赏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恶搞完的小动物们的时候,我总是发现它们已经奇迹般地恢复原样了,并且在我的惊愕达到最高点的时候总是可以看见阿斯兰胜利的笑容,然后他会假装亲切不怀好意地拍拍我的脑袋,小声小声地说,你还不够水准呀。
拍完以后阿斯兰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跑得很远很远,结果仍然被我以即使走遍天涯海角也要逮到你的架势抓回来,阿斯兰的脸变得无比阴沉。
我庆幸他跑得没我快。

那个时候我总是相信,那些小打小闹的日子就是我这一生最快乐最快乐的时光。可总是在我最希望时光就此停滞不前的时候,它就这么轰隆轰隆地从我身边呼啸而过了,连减速的趋势都没有。

一晃暑假就这么在笔记本键盘的啪嗒声和我们打闹的嬉笑声中过去了。
开学的前一天我的电脑里终于装满了整整一个学期的讲义和笔记。所有的电脑游戏都被删掉了,包括系统自带的小游戏。那天早晨我把期末考试的试题全部重新做了一遍,居然得到了比第二名还高的分数。
一种大功告成的喜悦慢慢地漂浮上来。
我非常非常认真地对阿斯兰说,谢谢。然后我看见阿斯兰难得的一脸坏笑,“果然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小孩。”
可我还是在那碧绿碧绿的眸子真真实实地看见了欣喜和欣慰的颜色。阿斯兰你也会不好意思的啊。
他终于还是兑现了他的承诺。
阿斯兰我知道你从来就没有骗过我。

那天我们如释重负地躺在那棵我第一次迷路的樱花树下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太阳就要落下去的时候我们揉着朦胧朦胧的眼睛愉快的挥手告别。看见阿斯兰转身的背影的那一刻我忍不住笑了,我想起两个月前我第一次坐在这棵树下梦见地球的家,第一次和阿斯兰说话,第一次看见“她”不甘寂寞的眼神,第一次感受到“她”掌心的热度,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微笑起来可以是那么那么好看,第一次发现自己迷路的样子大概很傻。
那些记忆就像天边的浮云一样,明明像是昨天发生的事一般,离自己那么近那么近;又突然觉得仿佛一下子就过去了好几年,它们已经好久远好久远。而当我要伸出手去碰触它们的时候,它们便散开作一团飘渺的烟霞,风一吹就消失不见,只在脑海的最深处留下几许若有若无的痕迹。
可它们如此真实地存在过。

两个月以前,我还以为阿斯兰是个冷漠淡然并且始终孤独的漂亮女孩子,可现在我们已经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想一想都会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匪夷所思。
不过这样的匪夷所思对我来说或许并不是件坏事。至少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会满脸微笑,笑得那么自然那么自然,笑得让我自己都觉得那笑容恍若隔世。
这就是所谓的幸福。

门前的梧桐已经茂盛得不能再茂盛,再过几天它的叶子就会大片大片地落下来,风就会开始变得凄凉并且凛冽。再过几天地球上就可以看到仓皇南飞的鸟群了,月球的天空依然很干净很干净。
这个夏天终于要过去了。

 


Chapter 6

基拉:那些被俯视的日子终于挥着手告别了我,我终于可以过正常的Coordinator孩子的生活。每当我感到满足的时候就会从心底感谢阿斯兰给我所有所有的帮助。我总是提醒我自己那些温暖比太阳的光芒还要明亮。
时间轰轰烈烈地碾过了六年,两个优秀并且纯真的寂寞孩子就在那些透明的风里长大了。那个时候我开始相信,阿斯兰会一直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从不离开。
我真是个乐观的小孩。

第二个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我难得地没有睡觉。那天我观察了阿斯兰一个上午,居然整个上午他从未察觉到我在观察他。
原来阿斯兰上课真的会睡觉来着。
不过据我观察,同是睡觉,我和阿斯兰却有本质性的区别。我睡觉的时候连电脑都懒得打开,就这么直直白白地趴在书桌上睡得格外安静;而阿斯兰睡觉的时候笔记本的屏幕总是很忙碌地显示着各种信息的传输进度,看得我眼花缭乱。
阿斯兰告诉我,那是他自己编的一个程序,可以在上课的时候搜索到全班同学的笔记,然后传输到自己的电脑里,下课以后只需要稍微整理一下那些笔记就可以了。
我说阿斯兰你真是个天才。
可阿斯兰说那个程序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漏洞,就是不能搜索到老师的讲义,老师用的电脑似乎设置了特别的密码。
不过总而言之这个程序是个好东西,有了它就可以像阿斯兰一样上课睡得不省人事成绩却依然好得一塌糊涂。于是我向他要了这个程序的源码,忙活了一节课之后我终于倒在书桌上睡得肆无忌惮。
然而就在我闭上眼睛十分钟以后,阿斯兰很不人道地把我拍醒了。一睁开眼睛我就看见他那惊世骇俗的表情,并且他用一种非常匪夷所思的语气问我,为什么你的电脑可以搜到老师的讲义?
哦,那个啊。我睡眼惺忪地调出那些被我编辑过的源码,然后准备趴下去继续睡。
可是这次我眼睛还没有完全合上就又被阿斯兰拍醒了。我看见阿斯兰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地指着那些用来破译老师电脑密码的字符,很大声很大声地对我说——
基拉你真是个大天才。
言下之意是“上帝保佑以后我终于可以睡安稳觉了”。
我估计那时候我是一脸得意很欠扁的表情。

从那以后,每到上课我和阿斯兰就成了班里最眩目的风景。两个孩子表情非常可爱地趴在课桌上旁若无人地大睡特睡,而每次考试却总能无一例外地抢占第一名和第二名的位置。并且那个叫基拉·大和的孩子开始在每次的体育祭上取代阿斯兰·萨拉冠军的头衔。
我终于受到了和阿斯兰一样的待遇。

一个假期,我从一个成绩很差的孩子变成了优秀的好学生,我和阿斯兰成了学校的传奇,我的学校生活开始变得很美好很美好。阿斯兰开始学会把笔记本丢在教室然后和我一起逃课,逃到那棵我们再熟悉不过的樱花树下,一睡就是一个上午或者一整天。可我们的成绩依然居高不下。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仿佛又回到了七岁以前那些轻松的日子,时间就在我一个又一个花瓣飘零的梦里飞逝而去。不过那个时候所有的孤单在我七岁以后十三岁以前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些倒带重放的日子里多了阿斯兰的身影,于是寂寞变成了幸福。
一恍神,一刹那,六年就这么轰然远去了。

第二个学期期中以后,学校后面的空地变成了几块羽毛球场,每天放学我和阿斯兰逃课归来就会到那些球场去打羽毛球。我们约定谁输了晚饭谁请客,于是我白吃白喝了将近六年。
第三个学期我和阿斯兰开始轮流拿第一名,每次考试我们的分数都不相上下,我终于过上了享受学校奖学金的生活。
第四个学期我和阿斯兰上课不睡觉也不听课了,我们开始预习下一年、下下一年的课程,然后发现那些东西其实很简单很简单。
第五个学期学校开了手工课,阿斯兰成了手工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第六个学期阿斯兰已经可以做出会讲一些很简单的语言的小动物,可我做的小动物还只停留在会爬的阶段——其他孩子的根本就不会动。
第七个学期阿斯兰又开始长期占据第一名的位置,不过我比较欣慰的是去掉手工的分数以后他的总分总是没我高。
第八个学期我的笔记本里又再次出现了电脑游戏的身影,每到上课我就和阿斯兰联机对打,打完一局我总是可以看见阿斯兰不服输却又不得不认输的表情。那表情很可爱很可爱。
第九个学期手工课的成绩不再记入总分了,于是我终于又抢回了第一名的桂冠。
第十个学期我和阿斯兰学完了毕业以前所有的课程,从此我们几乎再也没有出现在课堂上。
第十一个学期期末的手工考试阿斯兰做了一只机械小鸟,它总是“Tori、Tori”地叫,于是我管它叫Tori. 每次Tori轻声叫着停在我肩膀上的时候阿斯兰就会取笑我像个女生一样爱逗小鸟。最后在我的威逼利诱加软硬兼施下,阿斯兰终于答应等到我明年过生日的时候把小鸟送给我。
第十二个学期的圣诞节,月球上奇迹般地下了场百年不遇的大雪。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雪的样子。

今年的圣诞节比以往更热闹了,街心的公园里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由于下雪的关系,人似乎比往年多出了一倍。我和阿斯兰穿越重重的人影挤到公园正中央那棵被雪染得洁白的圣诞树下,大雪不停地落下来,我们的头发上很快地积满了雪花。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雪是这么这么的柔软。
阿斯兰一脸兴奋的样子。我们都是头一回亲眼看到雪吧,来到月球之前,我在奥布,阿斯兰在PLANT. 奥布地处热带,几乎不下雪;而PLANT,根本就不可能下雪。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向往着漫天飘雪的平安夜,本来我不指望上帝能够满足我渺小的愿望的,奇迹的是这个美好而不切实际的幻想竟然真的在我们十二岁的那年实现了。
那个夜晚我和阿斯兰始终保持着知足的表情,很天真很天真的样子。纷纷扬扬的大雪里我仿佛觉得时光就在那里停滞了,我开始相信雪是可以给人带来幸福的。
原来我们都是容易满足的小孩子啊。

 

Chapter 7

基拉:每年我最期待的就是寒假暑假和圣诞节。当圣诞的钟声响彻整个城市上空的时候,我就会听见那些长着纯白翅膀的天使唱着圣洁的颂歌。那时候我总是和阿斯兰一起站在街心公园巨大的圣诞树下认真地许愿,一副很虔诚的样子。
六年来,我一直许着同样的愿望,可到最后,上帝还是戏弄了我。

“圣诞快乐!”
钟声响起的时候我和阿斯兰同时轻声轻声地说着,然后互相看着彼此的眼睛微笑。
阿斯兰的眼睛里面飘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格外好看。我看见我的笑容在那些雪花里定格,一刹那便凝固成了永恒。
我的眼睛里,大概也有阿斯兰凝固的微笑吧。
看见那些虔诚许愿的孩子们,忽然想起我那六年始终如一的愿望。
“阿斯兰许愿了么?”
“嗯,许了两个。一个是长大以后我要像父亲一样成为PLANT重要的议员;另一个是……”
“哎,等一下。”我连忙打断他。“真是的,我记得上次告诉过你愿望说出来就不灵的吧?”那家伙的记性真是够强的,这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已经说过四遍了。
阿斯兰立马目瞪口呆不知道说什么。估计是被我吓到了。
我想我那个时候一定是一脸无奈,而阿斯兰在短暂的目瞪口呆之后脸上居然变成了庆幸庆幸的表情。那样子傻得可爱——阿斯兰基本上很少会有这种风格的表情呢。
其实我很想很想知道那个没有说出来的愿望是什么。会不会跟我许的一样呢?

十二声钟声结束以后天空中开始绽放出许多许多的焰火,整个夜晚被照得通明,如同白昼一样。
周围变得喧嚣起来,公园里的人都纷纷抬起头仰望那些灿烂灿烂的花开。雪大片大片地砸在我们脸上,很轻很轻地。焰火的爆炸声,雪花落在树梢的轻微声响,孩子们吵闹着奔跑的声音和广场上的圣诞颂歌交织在一起,无数无数的气球飘向空中,然后消失不见。
就在这千万千万的声音里,我隐隐约约地听见阿斯兰在我身后轻轻地低语,然而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却只看见他和其他人一样仰望天空快乐地大笑着,笑容放肆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绿色的眼眸里有冻结的泪光,非常明亮。
是我的错觉吧?

焰火结束以后我和阿斯兰坐在樱花树下的长凳上,任大雪簌簌地落满肩头。每年的平安夜我们都会在这棵树下熬一个通宵,阿斯兰会给我讲好多好多他小时侯的故事。
“上次说到哪了?”
“嗯,说到我五岁那年,父亲遭到PLANT内反Coordinator组织的恐怖袭击,不过侥幸活了下来。那个时候父亲认为,如果我继续留在PLANT一定会有危险,于是把我送到月球来,母亲则去了Junius 7.”
原来阿斯兰和我一样,到月球来是逼不得已——因为Natural的仇视。并且他的经历,或许比我还要惨痛。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最初见到阿斯兰的时候“她”是那么那么的冷漠和孤傲,因为他害怕,害怕背叛,害怕再被人伤害。那是一种由恐惧产生的自我保护。
“半年以后我开始在这所学校读书,因为成绩好所以大家都以一种仰视的角度看我。人人都对我很礼貌,可我那时候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所有人接近我都只是为了了解我的学习经验,都只是为了得到我那些近乎完美的分数,而我那些寂寞和落寞,却从来没有人过问。我生活在很多很多人的包围中,可我总是觉得很冷很冷,那时候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我,我只是个有利用价值的小孩子而已……”
说到这里阿斯兰停了下来。因为他一转头就看见我晶亮晶亮的眼睛。我真的是非常非常不想在这么冷的天哭的,可眼泪就是不听话地汩汩地流淌下来。
那些遗世独立的孤单,总是能狠狠地敲打着我的内心深处,引起强烈的共鸣。
阿斯兰伸出手帮我擦掉眼泪,他的手还是那么温暖,和多年前在我还以为他是个女孩子时一样。
“傻瓜,你哭什么,我都没哭呢。”
阿斯兰微笑着,笑容很悲戚。我知道,他不哭是因为他那么那么的坚强,而我只是个脆弱的孩子。
“没事,接着说吧。”
“嗯……”

接下来的故事里开始有了我的身影。好几次我恍惚间看见沉沉夜色里阿斯兰模糊的笑容,那里面有满足的颜色。我欣慰地笑着,然后阿斯兰的声音开始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我终于靠在他肩膀上睡得波澜不惊。
明明是那么那么冷的天,我却始终能够感受到一股一股强烈的暖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滴水珠掉在我的脸上,我惊醒过来。
雪已经停了,不知是什么时候停的。
那水珠是温暖的,一定不是雪融化的水滴。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天已经很亮很亮了,满天满地都是白茫茫的颜色。
我的身上很奇迹地没有落上雪花。
我仍然保持着睡着之前靠在阿斯兰肩上的姿势,一伸手,却触到他的手冰凉冰凉。
我抬头,看见阿斯兰脸上有一道一道明亮的泪痕。
原来阿斯兰哭的时候是这么沉默,这么隐忍。心被揪得很痛很痛。
我抬起手,用和阿斯兰帮我擦眼泪时一样的姿势抹去他脸上的泪痕,他的脸比手还要冰凉。
心更疼了。
“一直没睡么?”
“嗯,睡不着。”
“发生什么事了么?”我看见阿斯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应该会是很严重的事吧。
不然他是从来不哭的。
“基拉,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
“不会啊,一定不会的。”我急急忙忙打断阿斯兰的话。我是真的希望他和我开玩笑的,可他竟然一脸严肃的表情,认真得近乎残忍。
“我是说如果。”
“嗯,我知道。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说的是真话。我以为阿斯兰会一直一直在我身边的,我从未想过他会离开。六年来我不是一直一直都那么那么虔诚地许着这个愿望么?
可是连神明都要欺负我。
我笑了,我知道那笑容一定很苦很苦。

看见我笑阿斯兰又哭了。阿斯兰你别哭啊,我都还没哭呐。你平时不是总是笑我爱哭的么?
“基拉,我想了一个晚上,还是决定要告诉你——我也是前天才知道的——明年四月我就要回PLANT了,父亲的话我不能不听。”
阿斯兰你知道么,你这么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就把我扔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阿斯兰话音刚落我就悚地站起来,拼命拼命地朝着太阳升起的反方向奔跑。我听见他在身后追我,一边跑一边喊着我的名字。可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
我知道我是在逃避。
忽然阿斯兰的声音很突兀地消失在我背后。我转身,看见他昏倒在雪地里,深蓝色的头发刺痛着我的视线。
我吓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那个时候我感到不知所措,久违的茫然占据了我的思维。
良久良久,我才回过神来,向没在雪地里的那抹深蓝色跑去。阿斯兰你不要吓我。

扶起阿斯兰的时候我的手触到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他的手更冷了,我这才想起来一整夜一整夜为什么我的身上竟然没有落满雪花——因为阿斯兰的外套一直盖在我们身上。
阿斯兰你这个大笨蛋。
可那笨蛋发着这么高的烧却还一直不停地念叨着,基拉,基拉,我真的不想回PLANT,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啊。
我又何尝愿意你离开?

人们都知道,平安夜里有美丽的雪花,却不知道那雪花是冰冷并且苍白的。
人们都知道,平安夜里有嘹亮的钟声,却不知道那钟声是虚无并且凄凉的。
人们都知道,平安夜里有红色的焰火,却不知道那焰火是残忍并且决绝的。
人们都知道,平安夜里会唱起空远的颂歌,却不知道大雪落尽的时候,那颂歌便唱成了离歌。

那天我流了很多很多的眼泪。回想起来十二岁以前我所有的眼泪加起来大概都没有那么多。下午的太阳光很明朗很明朗,雪开始一点一点融化,然后蒸发,顺便带走了我所有的温暖。
我终于明白,我本是不该得到温暖的孩子。

 

Chapter 8

基拉:那些守护天使终究是要不动声色地离开的。我告诉我自己,所有离你而去的人,其实都是天使回了天国。也许有段时间他们的离开会让我感到伤心或者失落,可是到最后,我终会相信,他们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安静而满足地生活着,并且等待重逢。
阿斯兰,我们还会再见的吧,一定会的。

那个圣诞节就像是一场噩梦,而我一直没有醒来。
三月,气温开始渐渐回升,公园里也开始有了大片大片的樱花飘落,只是我再也不敢站在樱花树下让那些花瓣落到我的身上。每次看见无数无数花瓣飘零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场刺骨寒冷的大雪,雪停的时候阿斯兰残酷地说,基拉,我四月份就要回PLANT了……这个时候我会飞快地逃离那些樱花树,并且一直一直不停地奔跑,直到跑不动为止。
只是想让自己忘记那些不快乐,只是想让自己活得像个开心的孩子。
然而我注定是要以失败而告终的。
那天以后我和阿斯兰再也没有逃过课。我们开始安静地一整天一整天坐在教室里,不玩电脑游戏不睡觉也不说话。阿斯兰总是茫然地看着窗外,脸上又回到了没有表情的样子,绿色的眼眸雾气弥漫,寒冷并且潮湿。而我还是以睡觉的姿势趴在桌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也不想,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们变得像陌生人一样。
有时候我趴累了就会坐起来,伸个懒腰打个呵欠,顺便提醒自己你还活着。可一打呵欠我的眼泪就唰唰唰地流下来,仿佛压抑了许久许久。
我真的不难过,真的。

这个寒假我再也没有跑去阿斯兰家,阿斯兰也没有来找我。我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每天睡很长很长时间的觉,喝很多很多的水,然后不顾一切地玩电脑游戏玩到对周围所有的一切失去知觉。天特别冷的话我会把所有窗户打开,让那些凛冽的风贯穿我狭小的房间。这个时候我就会站在窗户边吹风吹得脸上没有了血色。
我又开始做那些充满了仇恨、背叛、遗弃、妒忌、寂寞和流离失所的梦魇,猛醒以后我发现手心有很多很多细密的汗珠。泪水汩汩地顺着眼角流过鼻梁,最后把枕头打湿一大片,风过的时候脸上格外冰凉。我开始想我会不会就这样发烧了,因为发烧的时候会产生很多幸福的幻觉。可我总是不能如愿以偿。整个假期除了两次重感冒其他什么都没有发生。
寒假结束的时候我变得很苍白。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我开始苦笑。
我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基拉,一个月以后你要学会那些久违的孤单一人的日子,没有人陪伴、没有人照顾的日子。

开学那天我又迟到了。在我跌跌撞撞冲进教室坐好以后,我感到阿斯兰默然的视线从未从我脸上移开,可我不敢看他的眼睛。许久以后他猛地把头转向窗外的方向,可我看见他的肩膀在轻轻地颤抖。
我趴在书桌上想睡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可我睡不着。
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在阿斯兰面前哭了。

我开始喜欢坐在那些羽毛球场边看其他的孩子们打球。白色的羽毛球划过空中的时候很多很多的声音就会在我脑海里回荡,不绝如缕。
——阿斯兰我要发球了。
——基拉你的球好快啊。
——不好意思我又赢啦。
——……晚饭你又想吃什么?
——嘿嘿,阿斯兰你还真是善良。
——你就这么敲诈我吧。
……
我看见好多好多的温暖。我扣杀时阿斯兰气急败坏的样子;我摔倒时阿斯兰手足无措的关怀;我得分时阿斯兰满脸不服的表情;我打赢时阿斯兰自认倒霉的微笑……那些温暖曾经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很幸福很幸福的孩子,可它们现在已经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每次我把它们打捞起来翻阅之后,它们就会沉到记忆的更深处、更深处,最后终将消失不见。
一想到有一天会忘记它们,我就会特别特别地害怕。

四月终于在漫天漫天的花瓣飘零中来了。
我还记得,差不多十个月以前,阿斯兰说他会在我十三岁生日的时候把Tori送给我。那时候我手舞足蹈地拽着他的手,没完没了地说着阿斯兰你真是个大好人啊大好人,然后我便开始度日如年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我的十三岁。
然而现在我非常非常清楚,阿斯兰的承诺是注定不能兑现的了。
Tori最后还是属于我了,却不是作为生日礼物。阿斯兰是在我十三岁的前一个月离开的。他走的那天我在我们曾经去过无数次的樱花树下为他送别。花瓣仍然像雪一样不停不停地飘着,砸在我的头发上、脸上、肩上,很痛很痛。我知道我在拼命拼命地抑制着我的眼泪。
我说过我不会再让阿斯兰看见我哭的。

阿斯兰又可以冷静地面对一切了,他又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无论什么都不能伤害他的冷漠的孩子。他对我说了好多话,譬如地球和PLANT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了,譬如Coordinator和Natural一定不会开战的,譬如躲在月球避难也没有什么意义。最后我看见他非常认真地叫我跟他一起回PLANT.
阿斯兰你明知道这不可能。
我从头到尾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我怕一说话眼泪就会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我默默地听阿斯兰说了那么多,默默地看着他深蓝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默默地从他手里接过Tori,默默地在心里面一遍一遍地念着阿斯兰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Tori跳到我手中的时候还带着阿斯兰掌心的温暖。我抬头,看见阿斯兰朝我微笑,笑容模糊不堪。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阿斯兰对我微笑。
他说,基拉,你一个人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说完就转身走了,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花落的尽头。他没有回头。
我坐在樱花树下那条不知道坐过多少次的长凳上,眼泪流了很久很久。记忆里长凳上阿斯兰肩膀的温暖还是那么那么的清晰,可再也没有人帮我擦眼泪了,阳光忽然很突兀地穿过树林,脸上的泪痕一下子全部蒸发掉。
基拉以后你再也不能哭了,你一个人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阿斯兰你知道么?我总是告诉自己,就算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也要像在一起一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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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mments

太TMD的长了
比起现在的文来果然平淡很多,唉,当时年轻嘛(偷笑)
哈哈,突然想颁发一个05年度最佳角色扮演奖给乃(时空机器)

莫非乃在酝酿,过段时间要钢炼同人了?

“最后一个寒假基拉没有来找我,大概还在生我的起吧。”
有错字,正好用来防盗版=v=
 回复 请受我一拜 说:
请受我一拜这么长您居然耐着性子挑错别字。。。Orz
钢炼坚决不腐!原则啊原则> <
(2009-03-13 22:48:14)
请受我一拜 () 发表于 2009-03-13 03:46:33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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