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入的那個世界是她自己的,對於其他人來說,只是一片黑暗。

 

 
總有一天我的生命會抵達終點。而你,將加冕為王。

 

  [第八期]你是我的油小條。  -  [ 命研。   ]

[壹。]

油小條縂覺得,時間就像一場沒有盡頭無法結束的夢境,漫長並彌漫著絕望的氣息。
終點在哪裏,沒有人知道。


[貳。]

現在是上午8點整。
陽光從換氣扇的空隙裏鑽進來,無數細小的粒子在空氣裏遊蕩。擡頭時被煙熏得發黃的天花板,耳邊是絡繹不絕的鼾聲。
空氣污濁而潮濕。深呼吸關掉電腦,油小條習慣性地用手指擦了擦額頭和鼻子兩側。
油的。
應該回學校洗個澡,然後睡覺。

網吧的門正對著東邊,走出大門時油小條一邊習慣性地用手擋住對他而言太過刺眼的陽光一邊抱怨是哪個沒腦子的設計師把房子的大門開在了西面,八點鐘橋香園的售賣窗口居然已經要排五米半長的隊世界真是喪盡天良。
一轉頭所有的抱怨卻突然斷掉,搭在腦門上的手幾乎忘了放下來。
油小條看見了自己。
另一個和油小條一樣高,頭髮一樣糾結後面剪得一樣短到讓人一看就想笑,穿著一樣的藍色外套戴著一樣的細框眼鏡的男生,正在油小條左側15米処隔壁網吧的門口以同樣的姿勢左手擋著陽光,光線在他周圍升騰起朦朧的霧氣。
油小條慌忙摘下眼鏡來,掏出紙巾擦了不下二十遍然後戴上,果然那個油小條便消失了。左邊15米的地方空蕩蕩連一只蒼蠅都沒有。
油小條不得不感嘆自己果然是老了通個宵竟然通出幻覺來。
刻意忽略掉了低頭擦眼鏡時身後擦肩而過的風。


[叁。]

然後油小條便覺得時空扭曲成了自己所不知道的模樣。

並不是說油小條穿越時空到了異世界什麽的。城市還是那個土得要死開著櫻花卻感覺不到春天的城市,學校還是大山上正對公墓一片荒蕪的學校,麻小花蘑小菇河小豚冰小雕還是麻小花蘑小菇河小豚冰小雕們,卻有什麽就是不一樣了。
比如説油小條還是經常看見那個網吧門口遇見的自己在他的無處不在穿行著,比如説從那以後陽光無論從哪個角度打在地上油小條都覺得彆扭得要死,再比如説那天自己和麻小花站在致知樓門口聊天時另一個油小條明明大搖大擺從倆人中間走過去,然而麻小花卻仿佛什麽也沒看見一般自顧自地説話眼睛都沒眨一下,油小條走出去十三步以後回頭給了自己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繼而揚長而去。
再再比如説……
油小條幾乎可以確定除了自己沒有人能夠看見另一個油小條的存在,包括和自己姦情得不能再姦情的葵小花同學。
問題似乎嚴重了,只是油小條不知道這種情況下自己究竟是應該興奮還是害怕。


[肆。]

那天晚上油小條逃掉了第二節選修課,才一走出致知樓1002就看見另一個油小條站在樓梯口等著自己。
走廊裏燈火通明,於是油小條看不見逆光的油小條眼鏡背後的眼睛。

去散步吧。另一個油小條說。可這明明就是油小條自己的聲音。
於是油小條鬼使神差地默默跟在了油小條身後。

農曆二月初,比眉毛還細的月亮在夜空裏彎成一個狡黠的弧度。油小條跟著油小條,從致知樓走過楠苑食堂和宿舍,走過網球場和運動場,走過蜿蜒並且雜草叢生的小徑,走過梓苑背後一片荒蕪。
油小條看見油小條一路上都看著圍牆外的鐵軌,安靜而不動聲色,視線卻落在鐵軌無限延伸的不為人知的遠方,迷離沒有焦點。光線打在他身上依舊升騰著朦朧的霧氣。
世界嘈雜得只剩下火車呼嘯而過的聲音。
獵戶座已經看不見了,天蠍座還沒有出現。路過梓苑背後已經被改造成了網球場的倉庫時,巨大的波音747閃著燈從油小條們的頭頂掠過,山上吹起一陣微涼的風。
春天似乎來了。油小條在心裏這樣想。
而另一個油小條停在飛機飛過時正下方的路燈腳下,閉著眼睛,沒有人知道他在看哪裏,也沒有人知道他看見了什麽。


[伍。]

油小條清楚地記得,三月的最後一個下午,他和油小條一起坐在會澤湖邊小白樓的露台上一起喝木瓜牛奶時天空中細碎卻厚重的雲層和異常耀眼的陽光。
柵欄外的自動灌溉器有條不紊地噴著水,有小小的模糊的彩虹若隱若現。
油小條右手的指尖一直突突地跳個不停。

木瓜牛奶喝完的時候油小條安靜地站起來,看著長椅上才喝掉三分之一的油小條笑著說,我該走了。
太陽鑽進雲層,竹子在身後抖出悉嗦的聲響。
油小條尚沒有反應過來,卻出於本能伸出左手抓住了油小條的手。
沒有溫度。
你是誰。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十三秒的沉默,太陽慢慢從雲層身後探出頭來。
陽光打在狹小的露台上,油小條右手端著只喝了三分之一的木瓜牛奶,發現左手空無一物。

油小條消失了。十三秒鈡,油小條卻覺得像是過了十三個小時一般漫長。太陽鑽進雲層又鑽了出來,可十三秒裏油小條曾經以爲這個世界要就此失去陽光。
油小條真的消失了。甚至沒有像漫畫或者肥皂劇裏一樣留下光線或者粉末一般的微粒。只有陽光再次出現前的兩秒半,油小條清楚地聽見從腦海深處直接撞擊鼓膜發出的回答。
我是你的油小條。
會澤湖平靜如鏡,連一圈漣漪都沒有。


[陸。]

油小條真的再也沒有出現。
四月一日油小條晃遍了學校的每一個角落,然後覺得自己狠狠地被自己愚弄了。
然而油小條消失前留下的喝光了的木瓜牛奶的空杯子卻一再提醒著他,這不是幻覺。
於是油小條決定去問麻小花。

“上個月有一次我們在致知樓門口聊天時你有見過我從我們中間走過去麽?”油小條覺得自己已經語無倫次。
“诶?哪次?”
“就是關於二重身還是兩重身還是什麽的問題……”
“哦哦想起來了,那次你都沒認真聼我講嘛。>_<”
“=v=,總之,你有沒有看見?”
“看見啥?”
“我從我們中間走過去。呃不對……怎麽說捏……”
油小條幾乎要絕望了。然而。
“看見了喲。”
“诶?”
“我說,看見啦。”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點頭,確定一定以及……喂,我話還沒說完呐。”
油小條已經轉身向著會澤湖跑去。
留下了笑得一臉詭異的麻小花。


[柒。]

小白樓露台上的長椅就和昨天一模一樣。
下午五點,陽光以同樣的角度打在油小條臉上,於是習慣性擡起手來遮擋。
和那個時候一模一樣的姿勢。油小條仿佛又看見油小條在他左側15米的地方以同樣的姿勢遮擋陽光。
然而一轉頭,什麽也沒有。周圍的竹子依舊悉嗦地哆嗦著。
廣播臺放起了煽情的歌,油小條站在長椅前,覺得自己像二十四小時前一樣,在陽光下漸漸消失。而那個仿佛在鏡中遇見的自己,在會澤湖底朝他微笑。
The Cranberries,《Dying in the Sun》。

你是我的油小條。


[零。]

Doppelganger,二重身。在這裡是指隱藏在每個人心靈中的另一個看不見的自我。從理論上講,只有自己才能看見自己的二重身。
二重身在鏡子裏不會留下任何映像,也不會投下影子,但會將自己的意識灌入本體腦中或滲透人心,從而形成思想。

又一說,二重身是心理學上的一種現象,指在現實生活中自己看見自己。
二重身通常都懷有惡意,會吸走原身的能量。出現二重身的人,往往有很嚴重的心理疾病。
都會以死亡而告終。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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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病玛丽苏,又中二又宅腐,没出息没梦想,高不成低不就。 Si deus me relinquit, ego deum relin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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