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入的那個世界是她自己的,對於其他人來說,只是一片黑暗。

 

 
總有一天我的生命會抵達終點。而你,將加冕為王。

 

  [第二期]衍生。  -  [ 命研。   ]

无奏 

魏国曹丕阴狠毒辣,逼弟赋诗,乃是比他父亲还要可怕的存在。

马车穿过闹市,隔着帘幕,市井细碎的议论清晰地传进他的耳。

黑羽扇抖落一两片羽毛,他轻笑出声。

阴狠毒辣的,并非丕殿下,而是我司马仲达。

 

帐中的灯火奄奄一息,宛如病榻上的人,紊乱的呼吸惊得一室烛光不停摇曳。

他静立在一旁 ,紧张得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无奏。

怎能不紧张。弑父篡位是何等大逆不道的事,普天之下,除了他曹丕,还有几人做得出来。

而此刻,他在犹豫。

迟疑着伸出手,缓缓移近病中人的脖颈,却只见榻上人忽然猛咳两声,惊醒过来。

慌忙将手收回,榻上人已经睁开眼。

子桓……是你么。

艰难开口,声音干涩而细小。曹丕细细端详着病榻上的人,他的父亲,曾经英姿勃发的魏王,此时却面容枯槁,血色全无,黯淡的眼里望不见半点光泽。

疾病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任你乱世枭雄一生叱咤风云,到头来,也只落得这般不堪的境地。

是我,父亲。

迅速换回一副冷静却忧伤的模样,皱起眉,生怕泄露了方才的心虚。

榻上人毫不知情,费力地抬起骨瘦如柴的手,抚摩他的脸颊。

子桓,你总是教人这么安心……我死以后,你要好好辅佐子建……他太年轻,还……

他的手,在曹操看不见的地方紧握成拳。骨节的摩擦几乎要咯出声来。

他想问,为什么是子建,而不是我。脸际的手却在下一秒钟滑落。病榻上的人,又陷入沉沉的睡眠。

自己几时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子桓殿下何不动手。

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斜倚在门边,羽扇轻摇,仿佛在看戏一般,字句之间掩饰不住的戏谑。

他蹙眉,狠狠地看着那个一脸云淡风清的人。

司马懿,谁允许你进来的。

呵呵。那人轻笑,笑声盘旋在凝重的空气之上,格格不入。

臣,不过是来看看殿下的决心罢了。子桓殿下你果然还是下不了手么。

他低下头,右手的无奏在烛光下折射出眩目的橘色。自己的弱点,总是这么轻易地暴露在这个男人面前。

他,毕竟是我父亲。

哈哈哈哈。笑声变得狂放,听得曹丕掌心直冒冷汗。

子桓殿下,你可知道为人君者关键时刻决不能被感情左右。何况,魏王陛下即使是弥留之际,最先想到的也是子建殿下,而非你。

曹丕觉得,此刻,眼前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殿下若是下不了手,臣代劳便是。

曹丕一怔,司马懿已欺近榻前。

还未等他仔细思索司马懿的用意,双眼已被温热的掌心覆住。

短暂的黑暗过后,曹丕却觉得自己已经不适应了烛火本不刺目的光线。掌心的温度还停留在他的眼睑,他睁开眼,室内一切如故,只是病榻上的人早已没了呼吸。

许昌有秘术师能制一种奇毒,无色无味无臭,却能瞬间置人于死地。

曹丕知道,这一步终究是要踏出的。为了自己,也为了天下。只是他未料到,真正到了这个时候,自己竟软弱得要借助那个人的力量。

 

帐中的最后一星烛光灭了。

他缓步走出来,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看不见他的表情。

伍长慌忙下跪。恭迎殿下……

话音未落,只见血从伍长颈间喷薄而出,无奏锐利的剑锋在月光下泛着猩红的光泽。

这一瞬间来得太快,以至于倒下的伍长到死都未明白自己因何而死。

而那抹一直蛰于曹丕身后的影子不知何时忽然闪到身前。待众人回神,那抹紫色已经优雅地单膝跪下,黑色的羽毛仍以完美的角度掩去了大半张脸。

臣司马懿,恭迎魏王陛下。

曹丕并不想去细数这个时候有多少人惊讶,多少人惊慌,多少人愤怒,多少人忧伤。他只看见司马懿眼中有自己一闪而过的影子。随后,那细碎的剪影迅速被深邃不可测的烟灰色吞没。

许久以前,他说过,他们曹家的人,都是在无爱中迅速成长,迅速苍老,然后摒弃了所有柔软的感情,这是王者既定的宿命。

那个时候他听了只是笑。他说,仲达,你不要太自以为是。

而此刻,他一一审视所有人的眼神,终于发现,那个人真的比他还要了解自己,了解曹家的人。下跪的人眼里只有功名利禄,不跪的人眼里是赴死的决心;而司马懿眼里,什么也没有。

于是曹丕终于明白,从这一刻起,所有的温暖都离开了他。从此以后,他只剩天下,一无所有。


@ 18:26:46  |  引用_0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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